潜夫论·梦列十占

核心定义

《梦列》是东汉思想家王符（约 85—163）《潜夫论》卷七的第二十八篇，为中国现存最早的系统梦分类专论。它把梦分为十类（后人习称「梦列十占」或「十者」）：直、象、精、想、人、感、时、反、病、性，并在此分类之后，提出占梦的方法原则与理性限定。

它与 《周公解梦歌诀分类速查》 一类的民俗歌诀不是同一系统：歌诀体是「梦见 X 主 Y」的条目直断，而《梦列》是先辨梦之成因类别、再论如何占断的理论性文献。与 《黄帝内经梦诊三篇》 的中医梦诊也不同：彼主脏腑气化的生理路径，本篇主占验分类与人事吉凶的路径。

详细讲解

一、十者之目（原典主体）

「通读参考」为便于阅读的理解性说明，非原文。

序｜名目｜原文（逐字照录）｜通读参考

一｜直（直應之夢）｜在昔武王邑姜方震太叔夢帝謂已命爾子虞而與之唐及生手掌曰虞因以為名成王滅唐遂以封之此謂直應之夢也｜梦与后事直接对应：邑姜孕太叔时梦天帝为之命名「虞」，后成王灭唐即封于唐

二｜象（象之夢）｜詩云惟熊惟羆男子之祥惟虺惟蛇女子之祥衆惟魚矣實惟豐年旐惟旟矣室家蓁蓁此謂象之夢也｜以象征物为兆：熊罴兆男、虺蛇兆女，鱼兆丰年、旐旟兆家族兴盛

三｜精（意精之夢）｜孔子生於亂世日思周公之徳夜即夢之此謂意精之夢也｜思虑精诚所感：日有所思、夜即梦之（孔子思周公之德而梦见周公）

四｜想（記想之夢）｜人有所思即夢其到有憂即夢其事此謂記想之夢也｜记忆与忧念所牵：思其人则梦其至，忧其事则梦其事

五｜人（人位之夢）｜今事貴人夢之即為祥賤人夢之即為妖君子夢之即為榮小人夢之即為辱此謂人位之夢也｜同一梦象因梦者身份地位而异占：贵人梦之为祥、贱人梦之为妖

六｜感（感氣之夢）｜隂雨之夢使人厭迷陽旱之夢使人亂離大寒之夢使人怨悲大風之夢使人飄飛此謂感氣之夢也｜外气感召：阴雨使人梦厌迷、阳旱使人梦乱离、大寒使人梦怨悲、大风使人梦飘飞

七｜時（應時之夢）｜春夢發生夏夢髙明秋冬夢熟藏此謂應時之夢也｜应乎四时：春梦发生、夏梦高明、秋冬梦成熟收藏

八｜反（極反之夢）｜晉文公於城濮之戰夢楚子伏已而盬其腦是大惡也及戰乃大勝此謂極反之夢也｜梦凶反得吉：晋文公梦楚子伏身吸其脑，本为大恶之兆，结果城濮之战大胜

九｜病（氣之夢）｜隂病夢寒陽病夢熱内病夢亂外病夢發百病之夢或散或集此謂氣之夢也｜病理之梦：阴病梦寒、阳病梦热、内病梦乱、外病梦发

十｜性（性情之夢）｜人之情性好惡不同或以此吉或以此凶當各自察常占所從此謂性情之夢也｜因人而异：人情性好恶不同，同一梦象或以此吉或以此凶，当各察其所从

篇末总括（原文）：「凡此十者占夢之大略也」。

二、占梦的方法原则（原文要点）

1. 先分类、再占断：十者之中，先辨此梦属直、属象、属精、属想……再论吉凶，不可一见梦象即套断语。

2. 「内考情意，外考王相」（原文）：「夫占夢必謹其變故審其徵候内考情意外考王相即吉凶之符善惡之効庶可見也」——既要考察梦者内心的情志，又要考察外在的时令王相（五行旺相休囚），两者合参才见吉凶之符。

3. 梦有显而無占、微而有應（原文）：「夢或甚顯而無占或甚微而有應何也」——并非梦越清楚就越灵验，也非梦越细微就越无验。

4. 占之不中，非占之罪（原文）：「此非占之罪也乃夢者過也」；又「或言夢審矣而說者不能連類傳觀故其惡有不驗也此非書之罔乃說之過也」——占不验，可能是梦者自身之过，也可能是解说者不能触类旁通之过，未必是书不可信。

三、★ 由占验转向修德（本篇最可贵的部分）

王符在篇末把「占梦」收束到人的德行回应上，而非宿命：

原文：「且凡人道見瑞而修徳者福必成見瑞而縱恣者福轉為禍見妖而驕侮者禍必成見妖而戒懼者禍轉為福」

通读：见到吉瑞而能修德，福必成；见吉瑞而放纵恣肆，福反转为祸。见到妖异而骄慢轻侮，祸必成；见妖异而戒慎恐惧，祸反转为福。

并以史事为证（原文）：「是故大姒有吉夢文王不敢康告祀于群神然後占于明堂竝拜吉夢修省戒懼聞喜若憂故能成吉以有天下」——周文王得吉梦而不敢安逸，先祭群神、后占于明堂，闻喜若忧、修省戒惧，故能成吉；反之「虢公夢見蓐收賜之土田自以為有吉因史嚚令國賀夢聞憂而喜故能成凶以滅其封」——虢公梦蓐收赐土田，自以为吉而令国贺梦，闻忧而喜，终成凶而亡国。

结尾（原文）：「凡有異夢感心以及人之吉凶相之氣色無問善惡常恐懼修省以徳迎之乃其逢吉天祿永終」。

这一转折使《梦列》超出了单纯的占验技术，成为「借梦以自省」的修养论——它给出的不是「梦注定吉凶」，而是「如何回应梦，才决定吉凶」。

正确用法

• ✅ 当作中国解梦史上最早的系统分类来引用：讲「占梦流派」时，直/象/精/想/人/感/时/反/病/性 这十者是原典依据，优于泛泛而谈。
• ✅ 当作方法论：先辨类别、再占断，「内考情意外考王相」可作解梦实务的检查清单。
• ✅ 当作修养论素材：「见瑞而修德者福必成」一段，可用于把解梦导向自我省察而非宿命断言。
• ❌ 不可把十者当作吉凶速查表：十者是成因分类，不是「梦到什么主什么」的断语表（那是的体例）。
• ❌ 不可据梦断吉凶以作决策：梦无预测效力；本篇自身亦有「占之不中非占之罪」的限定。
• ❌ 不可据本篇诊断疾病：第九「病（氣之夢）」是古代气化观念下的分类，身体不适应就医（参 《梦与身心健康》）。

常见问题

问：《梦列》和《周公解梦》是什么关系？

两者是不同系统。《周公解梦》是后世民间歌诀汇编，体例为「四字梦象＋四字断语」的条目直断（见 《周公解梦歌诀分类速查》）；《梦列》是东汉思想家的理论性专论，先辨梦之成因十类、再论占断原则，并带理性限定与修德转向。时代上《梦列》早得多，性质上一个是民俗工具书、一个是子书论政之余的梦论。

问：「十者」是不是说只要判断出类别就能断吉凶？

不是。王符明说这只是「占夢之大略」——是大纲，不是断语表。他紧接着就提出「内考情意、外考王相」的合参要求，并指出梦有「甚显而无占、甚微而有应」，占不中未必是术之罪。分类是起点，不是结论。

问：为什么本条强调原篇「无标点」？

因为来源电子转录（四库全书本）基本无标点，本站依忠实原则照录未加句读。本条表格中的「通读参考」是为便于阅读另出的理解性说明，已与「原文（逐字照录）」栏分列标明，读者引用时须以原文栏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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